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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之三观

[日期:2018-02-14] 来源:集邮博览  作者: [字体: ]

从生物学分类出发, 同在犬科的还有狼、豺、狐狸之类。大约一万年前,狗立地成佛,从豺狼虎豹的交际圈绝尘而去,走进里巷阡陌,和人做了朋友。狗狼同宗,狗是从狼变来的,直至今天,狗和狼的自然属性仍然高度一致。狗看世界的时候,像个夜游神,光线越弱,辨别能力越强,光线好的时候,多彩的世界反倒成了平缓柔和的颜色。狗的味蕾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好,很多美味牠们都是囫囵吞枣,分不清粤菜和本帮菜的区别。因此推断,第一只和人类做了朋友的狼,绝不会是眼红眼馋于人世间的灯红酒绿和美味珍馐。狼走进人的生活圈子,慢慢转变成狗,是因为狼与人有共同的“群居”理念,狼与人眼中的世界是一样的险象环生、艰难困厄,狼与人一样需要同舟共济、分工协作。于是,最初的那只小狼在分不清自己与周边这些双足而立的动物有什么区别的情况下,便自愿不自愿地留了下来,转型为狗,扬已之长,专司看家狩猎一类的工作。

圣·休伯特猎犬

我们夸人嗅觉好的时候,爱说,某某的鼻子简直就是个狗鼻子。狗鼻子好,有生理上的原因,牠的嗅觉细胞比我们多几十倍,对一些特殊的气味,比如血液、体液等气味的辨识力比我们更是强何止千倍万倍。原产比利时的圣·休伯特猎犬,学名寻血猎犬,名字就透着几分霸气,更是这方面的佼佼者。狗不仅鼻子好,耳朵也灵,牠们对声音的敏感超出人类的想像,饲主的脚步声、自家的汽车声,牠们能够轻易地于嘈杂的背景声音中辨识出来。狗还有一项人类不可企及的技能, 就是视野宽度达到270°,比人的180°宽出二分之一,而且对运动中的物体具有敏锐的判断力,你可以守株待兔,可永远待不到犬。有这么好的嗅觉、听力和视线,本该为牠们自豪,不过认真想一想,在一个充斥了弱肉强食、血雨腥风的大自然面前,牠们更多的该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狗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特别是幼犬,可是牠们从来不会让其他生物偷偷靠近自己,很怀疑牠们有没有睡着过,一辈子难得睡上一个安稳觉,这份警觉有时都让人感到心酸。大凡较多接触狗的人,都见过牠们的“摇尾乞怜”,摇尾是事实,乞怜不过是我们人类的臆想,学者研究的结果是,由于牠们对面前事物的判断吃不太准,不知左右,欲进还退,因身体的摆动而形成了摇尾之势,哪怕是面对牠们的主人。细究之下,狗看世界实在是缺乏安全感,牠们那些不同寻常的本领,大概都是进化过程中被生存逼出来的吧。

簪花仕女图

李时珍说:“狗类甚多,其用有三:田犬长喙善猎,吠犬短喙善守,食犬体肥供馔。”李时珍这个评价过于武断了,《簪花仕女图》中与贵妇嬉戏的那两只狗既非猎,又非守,如果上桌食之,估计会红颜失色,簪花乱颤的。狗从成为狗的那天起,牠们就还有一个功能,就是成为人的伴侣或宠物,可是千百年来我们国人被狼心狗肺、狗仗人势、鸡鸣狗盗这些词误导了,因此,汉语语境中很难产生像忠犬八公一类流传久远、引发共鸣的故事。

德国牧羊犬

近现代以来,狗的原始功能在社会化分工的背景下,经过反复的选种优化,一边突出牠们的原始特点,一边被不断的专业化,用于辅助人类社会生活。FCI(世界犬业联盟)是一个由欧洲人主导的、历史悠久的专业机构,CKU(中国光彩事业促进会犬业协会)2013 年刚刚成为FCI 在中国地区的正式会员。CKU 一项主要功能就是确保狗的血系纯正,他们要为每一只纯种狗建立档案,进行优生优育,目前已有30 万只狗在册了。狗的专业选种有着异乎寻常的标准,比如德国牧羊犬,俗称黑贝,其上腕骨与肩胛骨的长度比应为1:1,这才是“天然警犬”的一个基本指标。经过优育的狗,血系纯正、秀外惠中,已经不能用生物词汇对其进行描述了,牠们被狗派人士骄傲地称为“活的艺术品”。

今天生活在地球上的狗到底有多少很难统计,大概几亿只总该是有的。除了生活在野生环境下的,绝大部分与人共生的狗,都需要给自己的狗生找个定位,也就是牠们存在的价值,否则,就没有饲主的垂怜,就得重新回归艰难的野生世界。可是,无论宠物犬、工作犬、肉食犬,都是人类的需要,其中充满了自私、冷漠、残忍和杀戮。

拉布拉多寻回犬

中国象形文字饱含丰富的人类学信息,以犭字为偏旁的字很多,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名词,包括各种在先人眼中如犬的动物,如猫、狼、狐狸、猪等等,猫和狼不用说,的确和狗很像,猪,是怎么回事?把猪和狗绑在一块,似乎说不过去,其实回到野猪的概念去看,二者还真是有近亲之嫌。在常见的动物里,大致和狗外形相似的,只有虎豹另类。细品之下,这二位是不是过于凶悍,被祖先视为另类了?第二类以犭为偏旁的字,是形容词,也是很多,细分起来也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如猛、狠、狰、狞,另一类如猖、狷、狂、狎。猛狠狰狞是牠们的工作作风,猖狷狂狎是牠们的生活作风,这两种作风合二为一才是狗的真实面貌,用此面貌去做导盲犬、介助犬、听导犬,去代替母亲照顾孩子,去默默地执行缉毒、排雷、救援,甘愿冒生命危险,实在是不可想像,可事实是牠们做到了。把自己的价值观定位于别人的需要之上,而违天性地去走完短暂的一生,这又是何等的牺牲精神啊!

我们不能不回过头来重新审视千百年来形成的固有偏见。狗有一个习性,牠们经常趴在地上与人交流,因此,狗可以不动身形,凭借视域宽阔的双眼就可以从下而上地看到你的表情,由此诞生了一个俗语“狗眼看人低”,多么狭隘的栽赃!我们看山,就叫高山仰止,为什么就不是“人眼看山低”呢?人的龌龊却让狗为之背负骂名,公理何在啊!

孔子到了郑国,和弟子走散了,呆呆地立于城门傍,有人告诉他的弟子子贡说,“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孔子得知后,没有丝毫怒气,欣然接受,并且还替说者打圆场,说我的样子是有点像啊。奇怪,如此洒脱的气质为什么没有成为民间习俗的主流呢?丧家之犬,确实可怜,失去了群体的互助,失去了生活的稳定,惶惶不可终日。民国时期一位学者,抗战时回老家,战火连天,残垣断壁,见家犬倚门而踞,不知所向,心怆然而知丧家之痛,这才是知识分子该有的一份人文情怀。

狗,生活在人类的群体中,牠们其实是把比自己高大威武许多的人当成了自己的群主。牠们对我们人类的尊重,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很多时候,我们用无知的轻蔑予以待之。

《吕氏春秋》有记,“良狗也,其志在獐、麋、豕、鹿,不在鼠。”狗是有尊严的一个物种,牠们了解自己的能力和价值,牠们不因艰险而退缩,不因安逸而萎靡。《博物志》讲了一个故事,有一只名叫子卢的黑狗和一只名为东郭逡的兔子较上了劲,两人追啊追,绕山跑了三圈,最后,兔子筋疲力竭于前,狗也颓然倾倒于后,双双俱亡,各死其处。这么精彩的故事,这么契而不舍的精神,为什么没有进入小学生的课本呢?

庄子评价狗说,“下之质,执饱而止,是狸德也;中之质,若视日;上之质,若亡其一。”饱食终日的狗是不值得一提的,不光狗是如此;中等气质的狗,一天到晚,仰望天空,无限怅惘,无限期盼,在渴望飞鸟的自由,在守望月岁的更迭;而上等之犬,若亡其一,把自身荣辱置于脑后,每临大事,奋不顾身,舍身而成仁,其狗生观,已近于佛。

摘编自集邮博览总第363期《犬之三观》

作者: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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